侧目 · 阳
2026年10月23日星期五

车辙

冒烟的罗马车轴,接上 Muse 的小板子,十一岁的口头合约,各自心里的“我懂了”,等着你的骨头。

我们走上了光滑的冰面:那里没有摩擦,所以在某种意义上,条件是理想的;可也正因如此,我们没法走路。我们想走路,那就需要摩擦。回到粗糙的地面上来!

Wir sind aufs Glatteis geraten, wo die Reibung fehlt, also die Bedingungen in gewissem Sinne ideal sind, aber wir eben deshalb auch nicht gehen können. Wir wollen gehen; dann brauchen wir die Reibung. Zurück auf den rauhen Boden!

— 路德维希·维特根斯坦(Ludwig Wittgenstein),《哲学研究》(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,1953)第 107 节(Claude 译)


主篇

抓地力!

Traction!

珍妮弗·R·韦尔(Jennifer R. Vail,摩擦学家、科普作者,著有《摩擦:一部传记》Friction: A Biography,2026) · Aeon · 2026-10-23 · 原文 ~2500 词 / 译文 ~4300 字 · 原文

Why this — 硅谷最爱的一个词是“无摩擦”(frictionless):一键下单、无感支付、零阻力体验。一位职业生涯都在跟摩擦较劲的科学家站出来说,摩擦不只是麻烦,它是让轮子往前走的那股力;从罗马战车的车轴到黑洞旁的暗物质,人类每一次进步都是“学会利用阻力”的结果。文章不长,论点干脆,例子一个比一个具体,是今天整期的总钥匙。

“当人们谈论一个无摩擦的世界,他们想象的是轻松。可没有阻力的轻松,只是一只在原地空转的轮子。”

我为什么对“无摩擦”这个词敏感

聊天时,很少有哪个词能比“摩擦”更快抓住我的注意力,尤其是有人说要把什么东西做得“无摩擦”。从职场到买菜,我们的社会好像在拼命把一切摩擦都去掉。背后的动机似乎是:阻力越小,生活就越轻松顺滑。

我这辈子的职业是摩擦学家(tribologist),用科学方法研究摩擦、磨损和润滑,所以对这件事有些看法。坦白说,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也在想办法减少摩擦:开发新材料、新设计,甚至新仪器,好让喷气发动机里的摩擦小一点,或者让你的汽车少排一点废气。但我也干过反方向的活:想办法增加摩擦,好把牙齿上的牙菌斑刷掉。

现实是,摩擦看上去处处跟我们作对,却是必需的,甚至是有生产力的。这股阻碍运动的力,从人类第一次用石头敲出火星开始,就一直是推着我们往前走的那股力。这个悖论,给了我们一个重读整部人类技术史的角度。

先说清楚:摩擦是什么

要体会弄懂摩擦帮我们成就了多少事,得从最基本的讲起:摩擦到底是什么。我们把摩擦定义为“阻碍运动的力”,这意味着它几乎无处不在。只要东西在动,不管是滑动还是滚动,就有摩擦。固体、液体、气体?无所谓。只要有运动,摩擦就在那儿阻拦它。

可惜,正因为摩擦的本职是“阻拦”,我们对它形成了一种厌恶,把它当成讨厌的麻烦。但它是一股非常重要的力,而我们正是靠不断加深对它的理解才兴旺起来。到了 20 世纪 60 年代,在和摩擦共同演化了几千年之后,人类终于承认:摩擦在这个世界里关键到需要单独成立一门科学——摩擦学(tribology)。

像我这样的摩擦学家,研究这股力的各种形态。摩擦学是研究“相对运动中相互作用的表面”的科学,关心的是材料磨损、摩擦和润滑。说白了,就是专门研究“东西互相蹭”的学问。一门学科专攻这个,你也许会挑一挑眉毛。但停下来想一想,我们体内、身边乃至整个宇宙里有多少运动在发生,就会明白摩擦学管的范围有多大。没有人比摩擦学家更清楚摩擦能惹出多少麻烦;但他们也知道,每当我们把阻力理解得更透一点,随之而来的是怎样的成就。

轮子:既要减摩擦,也离不开摩擦

摩擦学作为一门正式学科虽然年轻,摩擦却早就在塑造人类的技术创新。看看几百年来人们怎么从 A 地去 B 地就知道了。

我敢打赌,每次你要挪一件笨重的家具,或者把一大袋猫砂扛回家,第一反应都是找辆推车。早期人类也是这么想的:他们用滚木来搬重物,并由此想出了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——轮子。滚动之所以比滑动省力,是因为它减少了物体和接触面之间的摩擦:滚动时两个表面之间的接触要少得多。

关于轮子能说的很多,包括到了 2026 年我们仍然吵不清它到底是谁、在哪儿发明的。但有一点毫无疑问:它是对付摩擦的天才发明。只是,轮子同样需要摩擦。我们用力推动轮子往前时,地面和轮子之间的那股力——静摩擦——让它不会原地空转;要是空转,我们哪儿也去不了。一旦开始往前走,阻力就变成了动摩擦,它同样重要。如果你在冰上开过车,就知道摩擦太少有多危险。

不过,要是人们没有在这些基本原理上继续改进,就算是轮子,也会因为摩擦而相当低效。

罗马战车的“进站加油”

古罗马人在他们的竞技场里发现了这一点。罗马战车比赛不是没有让人头疼的事——或者说,让人脚疼的事。我敢肯定,车手们常抱怨脚底发烫:车轮和车轴之间的摩擦,把周围的部件都烤热了。诗人贺拉斯(Horace,古罗马诗人)在抒情诗集《颂歌》(Odes)里写过,赛车时车轮会发光。今天的科学家知道,那是运动的能量转成了热。

罗马的设计者后来发现,在车轮和车轴之间抹上动物油脂(axungia)可以缓解这个问题。这其实是在用苏美尔人早就掌握的摩擦学知识:在两个表面之间,油脂比水更适合做润滑剂。但这又带来新难题:油脂热到一定程度,就可能着火。解决办法?冷却剂。他们往战车上泼水——相当于古代版的赛车“进站”(pit stop,F1 比赛中途进维修区换胎加油)。

维京人的船:宁可多一点阻力

条条大路通罗马;那么你也可以说,片片大海通维京人(Vikings,8—11 世纪北欧的航海民族)。他们同样巧妙地适应了穿越海洋时迎面而来的阻力。在流体里运动,会产生一种叫“阻力”(drag)的摩擦,阻力又分几类:表面阻力来自船身表面和水之间的摩擦;形状阻力则取决于船体形状在水中推进时带来的阻碍。

需要安全运货时,维京人用的是船体宽阔的结实货船。宽船体增加了形状阻力,船跑得慢,但稳定性更要紧。而他们著名的长船(longship)又长又窄,把形状阻力压到最低,好在水里快速穿行。

和所有涉及摩擦的情形一样,维京人得在相互冲突的需求之间求平衡。长船当然越快越好,但更要紧的是别被海浪打散架。船需要既灵活又结实,同时尽量轻,好在水面上浮得高一些、减少阻力。为此,维京人用“搭接法”(clinker,把长木板一块压一块地重叠钉起来)造船。和打磨得更光滑的设计相比,铆钉和层层叠压的木板会增加阻力;但正是这一块块木板,让船能扭转、弯曲,扛过风暴。要是我在大洋中间坐船,我也乐意少减一点阻力,换来不被一个疯狗浪掀翻。

从“经验”到“科学”:克莱斯勒的风洞

看看今天的船就知道,我们并没有把维京人的设计当成航海的终点。同样,我们今天也不开罗马战车。在学会量化摩擦、并据此做设计这件事上,我们取得了惊人的进步——终于开始用科学的方法对待摩擦。

20 世纪 20 年代,克莱斯勒公司的工程主管卡尔·布里尔(Carl Breer)冒出一个想法:设计汽车时考虑空气动力学。飞机好像能毫不费力地切开空气,汽车为什么不能?布里尔派工程师威廉·厄恩肖(William Earnshaw)去请教的不是别人,正是奥维尔·莱特(Orville Wright,莱特兄弟中的弟弟,飞机发明者之一),学习怎么在风洞里设计汽车。

最后造出来的水滴形“克莱斯勒气流”(Chrysler Airflow)被当成一次失败。很多颠覆性的设计都是这样:太扎眼,超出了当时大众的口味。但这次失败彻底改变了我们设计汽车的方式。风洞测试今天已是行业标准,摩擦的存在,就像空气本身一样被视为理所当然。

实验室里的摩擦学

如今,摩擦测试在汽车工业里是例行公事,从医疗到食品,各行各业都散落着摩擦学实验室。在这些实验室里,你能找到测量摩擦的各种仪器,从宏观尺度一直到原子级别。我读博士时,在佛罗里达大学的实验室里,摩擦计(tribometer)测量的力跨越三个数量级。我还在一个实验室工作过,那里有台摩擦计是专门造来让真正的火车轮子在铁轨上跑测试的。

摩擦是出了名的挑剔,摩擦学家在发明测量方法上也就格外机灵。摩擦取决于工况:东西动得多快、受力多大、温度多高、处在什么环境里。

温度尤其好玩,因为摩擦本身就会改变温度;摩擦生热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极端到惊人。就像罗马战车一样,润滑脂到了某个温度会着火,所以必须控制摩擦生热,免得不小心到达那个温度。而在喷气发动机这类本来就极热的场合,我们专门研发了耐高温的低摩擦固体材料。

阻力,是进步的后果

你也许觉得摩擦学已经够冷门了,可我们内部还有更细的分支。我的方向是固体润滑,给喷气发动机和汽车开发、测试材料。有些用途的工况极其严苛:和我的材料对磨的钢件,因为摩擦生热,颜色都会彻底改变。这时你就知道自己碰到了摩擦学的极限。但这些极限必须被攻克,而且显然被攻克了——毕竟,我们有绕地球运行的空间站,有降落在火星上的着陆器。

这就引出摩擦在人类进步中扮演的另一个关键角色:**阻力是进步的后果,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前进的标志。**要不是我们在技术上走到了能设计涡轮发动机的地步,就不会有今天兴旺的固体润滑剂产业;而涡轮发动机本身,又是我们搞懂了动力飞行之后的产物。正是进步,把我们带到了新的阻力面前。

我觉得,每当碰上意想不到的阻力,都值得记住这一点。我自己工作卡壳时也常这样提醒自己:如果我没有把自己推进到这个位置,我根本不会被这个新阻力难住。

撞了墙,就造一台新仪器

摩擦学家撞墙时,常常会去发明一台新仪器,好弄懂摩擦想告诉我们什么。摩擦计已经被设计得能模拟上面说的所有变量,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工程成就;如今我们还把它们和别的技术结合起来,在摩擦发生的当下“看见”发生了什么。从运转中摩擦生热的分布图,到摩擦如何影响细胞的运动,这些仪器和技术把对摩擦的研究带进了一个新时代:我们不再只是想尽巧妙办法去克服摩擦,而是可以把它当成工具来用。

20 世纪接受阻力,21 世纪驾驭阻力

就摩擦而言,20 世纪可以看作人类“接受阻力”的世纪:我们围绕摩擦建立起严谨的工程体系,推动技术进步。关键在于,那个世纪我们把“如何克服摩擦以提高效率”变成了一套正式方法。

但作为摩擦学家,21 世纪带来的东西更让我兴奋。我们不再只是克服摩擦,而是开始真正学会驾驭阻力,开启新一轮进步。头号证据又出在汽车上:摩擦被用作可持续发展的工具。刹车需要摩擦,于是工程师问:为什么不利用这股摩擦带来的结果?如今,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用“再生制动”把刹车时的能量转化成电。我们应该继续用这种新鲜、有创造力的眼光对待摩擦,而不是一味追求“无摩擦”。想象一下,如果那些工程师当年只盯着摩擦的坏处,就不会想到去利用它的力量。

只有逐渐摸透了摩擦——它的种种脾性、它可能潜伏在哪里——我们才学会把它当工具用。我们知道它参与各种动态过程,那就用它来控制这些过程。没错,刹车、减震器这类机械早就在这么做;但把这一思路扩展到机器之外,是最近几十年才真正兴起的。

摩擦与病毒

现在,我们在研究摩擦能不能成为一件工具,用在也许是最了不起的那台机器上:人体。摩擦可能成为一根杠杆,帮我们更好地模拟、理解生物过程,进而帮助开发疗法。

举个例子。病毒从它的蛋白质外壳(衣壳)里弹射出遗传物质的速度,能决定它是引发活跃的感染,还是在细胞里潜伏下来。如果我们想用病毒去感染并击败别的病毒或细菌,控制这个弹射速度就成了关键,而摩擦正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。2023 年,研究者发现,用特定方式把病毒 DNA 的螺圈盘起来,可以在弹射时增加摩擦,从而放慢弹射速度。

从恒星到暗物质

最近,我们对摩擦的认识甚至把我们带到更意想不到的地方,连暗物质都扯上了关系。“阻力是对进步的奖赏”这个道理,也许天体物理学家苏布拉马尼扬·钱德拉塞卡(Subrahmanyan Chandrasekhar,印度裔美国天体物理学家,1983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)诠释得最好。尽管早年他的理论遭到权威科学家的嘲笑,钱德拉塞卡后来成了天体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,我们今天能理解恒星的演化和星际动力学,要归功于他。

20 世纪 30 年代,他感兴趣的是恒星之间的相互作用怎样导致碰撞。他算出了这类碰撞的时间尺度,却在论文发表之后才意识到,数字对不上。这把他带回了起点。他发现了一种此前没人识别出的阻力:动力学摩擦——天体在太空中相互作用、穿行时,由引力造成的一种拖拽。

快进到 21 世纪,动力学摩擦被用作推断暗物质存在的工具。2024 年,香港的研究者发现,他们研究的两颗恒星(被认为在绕黑洞运行)的轨道周期对不上。他们想起了钱德拉塞卡的动力学摩擦,好奇如果把黑洞周围暗物质贡献的摩擦也算进去,会怎样。结果,预测的轨道周期一下子和实测对上了。

人类第一次摆弄火和轮子时,摩擦就在场。如今,我们探测宇宙边疆时,它依然在。

原地空转的轮子

我们需要摩擦才能移动。没有它的阻力,地球的板块会永不停歇地漂移;我们没法走路、没法开车,甚至没法握住东西。在一个需要这种阻力的世界里,弄明白怎么达成我们想要的,一直是人类发展的核心。

但这里还有一个更深的悖论。威廉·詹姆斯(William James,美国心理学家、哲学家)写过一句话,说生命建立在“自我对世界的那种自我节制的抵抗之中”。我们每前进一步,都会生出新的摩擦。解决一个问题,摩擦就递来下一个。迈出一步,新的阻力已经在等着。进步的意思就是这个:我们走进了一片需要重新理解的领地。

罗马工程师在战车轮子起火时学到了这一点。钱德拉塞卡在算式对不上时发现了这一点。而我们继续往前推进时,还会一次次撞上阻力。

当人们谈论一个无摩擦的世界,他们想象的是轻松。可没有阻力的轻松,只是一只在原地空转的轮子:在动,却没有前进。

Eric take

韦尔最有用的不是“摩擦有好处”这种正确的废话,而是那条分界线:20 世纪是“克服摩擦”,21 世纪是“把摩擦当工具”——再生制动拿刹车的热发电,香港团队拿动力学摩擦反推暗物质。做产品的人可以直接偷这个框架:把每个注册步骤、每次确认弹窗都当成要消灭的敌人,是 20 世纪思路;问一句“这个阻力在替我挡掉什么、筛出什么”,才是 21 世纪思路。她的弱点是一路滑向比喻,詹姆斯那句引文落地有点虚;但“卡壳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新地方”这句,下回项目卡住时可以拿来安慰自己。


思辨

把 Muse 装进 ESP-Mosaico:做一个没用的东西

log(做家用 AI 硬件的从业者) · 少数派 Matrix · 2026-10-22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 — 有了编程 Agent,一个不懂嵌入式的人也能在四天里把一块开发板改造成 Meta 助手 Muse 的“身体”;由此推出:AI 硬件不该再按“极致成本、单一场景”去造,而要留足冗余,交给极客用 AI 定制,“所有硬件都会被 AI 重做一遍”。

“如果没有 Claude,我连这三个问题都看不出来;现在有了,不妨碍我继续玩下去。”

作者在文首交了底:固件代码全由 Claude Code(Anthropic 的编程 Agent)编写,他负责提需求、上板验证、拍板;初稿也由 Claude 整理、他逐段改写。

几个词先说清

第一步:贪吃蛇,坑全在环境

官方给的第一句提示词是“下载这个仓库、搭好环境、做个贪吃蛇”。游戏不难,难的是环境:框架版本要钉死、国内镜像缺组件、官方工具没发布——全是 Claude Code 自己绕过去的。作者原话:“我什么也没有做。”第二天装上板子,实测每秒 33 帧,触摸正常。

第二步:把板子变成 Muse

10 月 2 日,Meta 开源了它的个人 AI 助手 Muse 的设备端 SDK(Muse Gadgets:ESP32 固件 + 树莓派用的 SDK,Apache 2.0 协议),官方推荐的硬件恰好也是 ESP32。助手本身不开源,设备要先领一个 token,再在 Muse App 里打开开发者模式配对。作者的初体验:Muse 比 xAI 的 GrokBot 反应快得多,屏幕显示和语音播报也对得上。

直接移植卡在三件事上:Muse 只认的开发框架版本不支持这颗新芯片;官方刷机方式会把 Vibe Mode 冲掉;板子在国内直连 Meta 服务器全部超时。最后的方案是 Vibe Mode 不动,把 Muse 做成一个普通应用装进去;网络则让这一块板子单独走家里的 Mac 出网。

第三步:让它有用一点

第四步:反过来,让 Muse 使唤板子

前面板子都是“被动服务”:Muse 要看就拍,要说就念。Muse 和设备之间走的不是 MCP(Anthropic 提出的“模型上下文协议”,让 AI 调用外部工具的通用标准),而是 Meta 自己的 Home Link 协议:设备连上时报一份能力清单,Muse 看着清单决定何时调用。作者给清单加了七条:念一段话、调音量、显示文字、调亮度、读人体感应、控制灯光、发红外码。

结果很有意思:第一次让它“用小设备说句你好”,Muse 还记着前一天“没有扬声器”的结论,把“你好”画在了屏幕上,新开对话才说出口;让它“开灯”,它先去找飞利浦的智能灯,被提醒才回过神来。

四个会话,一块板子

整个项目开了四个 Claude Code 会话,最后一天两个会话在同一块板子、同一个编译目录上并行:各做一摊,靠互发消息排队——谁要编译先打招呼,装机前确认对方没在测。交接靠仓库根目录一个只追加、不改写的 STATE.md:拍板了什么、推翻了什么、哪些验过、哪些悬着。

作者的“顺手想到”

放大看:所有硬件都会被 AI 重做一遍

作者的结论分三层:

  1. 具身智能(机器人类 AI)卡在数据,不在制造。厂家都在推更便宜的开发者硬件,希望开发者把机器人带进真实场景采数据。
  2. 专用形态胜过人形。双足人形最厉害,但不是最实用的;扫地还是扫地机器人,割草还是割草机。未来是把这些已有的非人形设备都接上 AI。
  3. AI 硬件要冗余,不要极致成本。AI 的意义在于高度私人定制,不会有哪家厂商做出让所有人满意的产品。硬件开发周期慢,只有留足冗余,才能覆盖至少半年的 AI 软件进化;先是极客在某个场景里开发出应用,再惠及更多人,等量上去了才轮到降成本。

另一个提醒:人做一小时的事,交给 AI 十分钟没做好,用户就觉得“这 AI 不行”。实时语音设备尤其要面对这种过高的期待。文末作者透露自己在做一款集成十多种感知能力的家用设备,打算全部开源,并在征集合作者。

Eric take

这篇最值钱的不是 Muse,是那份 STATE.md:两个 AI 会话共用一块板子,靠一份“只追加、不改写”的交接文档协作——这其实就是给 Agent 用的工程管理,任何搞多 Agent 协作的人都该抄。“硬件要留冗余、交给极客定制”这个判断我半信:手机就是反例,冗余到一定程度用户只为一个场景买单。另外注意那个细节:Muse 把前一天的“没有扬声器”记成了事实、新对话才改口——Agent 的记忆比能力更难管。


玩物

Taste 训练(周五·自由):多米尼加的棒球工厂,怎样困住少年和他们的家

How the Dominican Baseball Factory Traps Young Players and Their Families With False Promises

格斯·加西亚-罗伯茨(Gus Garcia-Roberts,ProPublica 调查记者) · ProPublica(经 Longreads 10/22 推荐) · 2026-09-10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 — 美国职棒大联盟(MLB)在多米尼加养了一座没有规则的“人才工厂”:球队跟十一二岁的孩子口头许诺数百万美元,放贷人就拿这笔还没到手的钱去收割不识字的父母;人人都说这套系统坏了,可每个能改它的人都有理由不改。

一个十四岁少年被许诺 180 万美元,两年半后,他手里几乎什么都没剩下。

一通视频电话

2021 年底,圣多明各一座崭新的棒球基地里,14 岁的外野手贝尔菲·里维拉(Belfi Rivera)坐在电脑前,身边是从他 11 岁起就当他教练兼“监护人”的约翰·卡莫纳(John Carmona)。屏幕那头是亚利桑那响尾蛇队的人。球队同意在他满 16 岁后付他 180 万美元签约金。这笔交易是卡莫纳谈的,没问过贝尔菲和他父母;它也绕过了 MLB“不得签约未满 16 岁球员”的规定。这种口头“预协议”(preacuerdo),30 支大联盟球队每年都和几百个多米尼加孩子达成,几乎不加掩饰。

贝尔菲在首都郊外的棚屋长大,常常一顿饭就是一块面包;他并不爱棒球,但很早就明白,这是全家脱贫唯一的机会。

一座“棒球工厂”

多米尼加人口不到 1200 万,和俄亥俄州差不多;去年俄亥俄有二十来个大联盟球员,多米尼加有 144 个,约占全联盟一成。孩子十岁上下就被送进训练营全职练球,表现好的被“转卖”给更有名的教练。

教练的抽成通常是签约金的 35% 到 50%;美国本土球员通过选秀进联盟,经纪人一般只抽 5%。球队奉行一位总经理所说的“满船心态”:每年签约约 450 个多米尼加少年,多数只拿 3 万美元左右,进得了最低级小联盟的不到三分之二,最终能在大联盟打上一天比赛的不到一成。像贝尔菲这样的高价签约,实际上在替几十个牺牲了童年却没打出来的孩子买单。

放贷人登场

2012 年到 2026 年初,大联盟付给多米尼加新秀的签约金共 10.42 亿美元,业内估计多达一半很快被教练和放贷人分走;八成签约金背后挂着一笔借款。多米尼加 24 年前就废除了反高利贷法。

贝尔菲家遇到的是桑托·卡拉巴略(Santo Caraballo),棒球圈最出名的放贷人,教练们是他的线人。贝尔菲的父亲月入最低 150 美元、不识字,母亲读写吃力、养了 11 个孩子。两人在他的办公室按了手印,拿回一纸袋比索,约 2.5 万美元,没拿到合同副本。一位前员工说:不给副本,“这就是窍门”。他们后来才算明白:这笔钱到时要还 18 万。

之后卡拉巴略常开着豪车来家里吃饭喝酒,劝他们:“你们已经是富人了,不能再这么过。”又借给他们 7 万美元,月息 7%,“比银行好”,其中约 7000 美元是只能在他自家超市用的购物券。

他反复提起自己是大卫·奥尔蒂斯(David Ortiz,人称“老爹”Big Papi,前红袜队传奇强打、名人堂成员)的“右手”。奥尔蒂斯承认向他的棒球生意投了几百万美元,但称只借钱给教练、不碰球员家庭;可法庭记录里,至少一份要拿走 13 岁男孩未来签约金 35% 的合同上有他的名字。

银行里的分钱现场

2024 年 1 月,贝尔菲穿着卡拉巴略买的第一套西装和金项链签了正式合同。第一笔 90 万美元到账那天,在挂满 30 支球队队旗的银行网点,卡莫纳拿走 63 万,卡拉巴略拿走 18 万和他从另一位教练手里买来的分成。贝尔菲空手离开。

第二笔到账前,卡拉巴略许诺把钱投进“和奥尔蒂斯合作的基金”,每月分红最高 1 万美元。银行里吵成一团。最后贝尔菲在银行职员帮助下留下 19.6 万,卡拉巴略带着两名保镖拿走一张 70.39 万美元的本票,备注栏写着“教练费”。分红再没来过。

一家人请律师告他诈骗。贝尔菲 18 岁生日前,一个腰间别枪的司机把他带去见卡拉巴略,对方送他一条新项链,又告诉他:有官司在身就不能出国打小联盟(这不是真的)。成年第二天,他签下文件,解雇了自己的律师,撤了诉。“恐惧替我开了口。”他说。卡拉巴略送的第一条项链,后来发黑了——是铁的。

为什么没人修

MLB 从未公开处罚过任何一支签预协议的球队;联盟主席曼弗雷德的回答始终是:根本办法是国际选秀。有经纪人怀疑联盟故意放任,好让选秀成为唯一出路。

工会反对选秀,因为它会限制球员选东家、消灭竞价。2017 年双方设了国际签约“硬上限”(每队每年 540 万到 800 万美元),结果适得其反:比不了钱,就比谁更早锁定更小的孩子。2022 年劳资谈判,工会一度快要接受国际选秀,奥尔蒂斯向多米尼加球员和教练群发语音,喊出“红色警报”,公布工会主席电话号码,号召大家反对。第二天,停摆结束,选秀被搁置。他后来声明,这一立场“从来不是出于个人利益”。

今天的贝尔菲

19.6 万美元在去年圣诞前花光了:还债、给父亲做手术、投给哥哥的理发店,也买了首饰。母亲在路边支了个早餐摊,一天最少挣 5 美元。他每年只在夏季联赛期间每周拿 100 美元,又借了 2500 美元,两周 30% 的利息。他前两季打击率只有 .202,已经掉出新秀排行榜。“我挣多少就丢多少,还练什么?”他问。

记者最后一次看他打球,他在延长赛两出局、二三垒有人时上场代打,一记安打打进中外野,赢下比赛。队友扑上来,他举着双臂跳个不停。

Eric take

这是一篇典型的“激励设计失败”案例:硬上限本意是控制花钱,结果把竞争推向更小的孩子;规则写着 16 岁,执行为零,规则就只剩下给放贷人创造套利空间。最刺眼的是奥尔蒂斯——一个英雄用他的信誉给高利贷背书,再用他的号召力挡住改革。下次有人说“市场会自己纠正”,可以讲讲这座年产一成大联盟球员、却没人愿意修的工厂。


人间

你真的能和别人想同一件事吗?

Can you ever really think what someone else is thinking?

维克托·贝尔德霍(Víctor Verdejo,巴塞罗那庞培法布拉大学哲学家,研究沟通、思想与概念) · Psyche · 2026-10-23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 — 沟通成功并不意味着两个人想的是同一个念头;有效的沟通和思想上的差异完全兼容,甚至需要这种差异——明白这点,能让我们对“被理解”少一点幻想、多一点耐心。

同伴在山里大喊“熊要来扑我了!”——如果你真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,你也会蜷成一团,而不是跑去叫人。

“心意相通”的老直觉

我们都有过这种体验:看着一个人的眼睛,就觉得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一句话、一个手势、一个眼神就够了——赶车的人眼睁睁看着列车开走,互相投去疲惫的一瞥。这些时刻里,我们觉得“懂了,也被懂了”。

日常语言也是这么说的:“想到一块儿去了”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”“把想法传达过去”。这些说法透露出,我们下意识地认为念头不仅可以共享,而且在交流中通常就是被共享的。

这个直觉很古老。柏拉图认为,我们认知和言谈中的观念,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、永恒不变的完美“理型”,是所有人共享的现实基础。奥古斯丁(Augustine,4—5 世纪基督教神学家)说,符号的用途就是“把给出符号者心中的东西,传送到另一个人心里”。把这套图式讲得最明白的是 17 世纪英国哲学家约翰·洛克(John Locke):语言的首要目的就是被理解;如果一个词在听者心中激起的观念,和它在说话者心中代表的观念不同,这个词就没尽到责任。

理解了,但没有“共享”

近年的哲学研究给出了更复杂的图景。当然,有时候人就是彻底沟通失败。但贝尔德霍要说的是:就算沟通在实际上成功了,我们想的东西也常常不一样。

假设你下班后火大地跟我说:“今天上班糟透了。”我回:“明白。”在某种意义上,我完全理解了你。但这和“共享念头”还差两层:

  1. 你的念头可能非常丰富,满是挫败感,还有这一天里出错的种种细节;而这次沟通并不需要我共享全部。
  2. 就算你把来龙去脉都讲给我听,念头里总有一部分几乎没法共享:那毕竟是你的工作、你的挫败。我再同情,它影响我和我的行为的方式,也不可能跟影响你的一样。

人几乎从来不是站在“无处”(不带任何立足点的上帝视角)谈论事情的。每个人都站在一个独特的位置上,带着各自的背景知识、记忆和当下的经验。哲学家约翰·佩里(John Perry)有个经典例子:你和同伴在山里,一头熊朝他走来,他吓得大喊“熊要来扑我了!”你明白他有危险,于是跑去求救,他则蜷成一团自保。可如果你完全共享了他的念头——包括从他的角度出发、“我”即将被袭击这一层——你的反应就该和他一样,也蜷起来。

所以,有效的沟通不仅和念头上的差异兼容,有时还需要这种差异。我们的信念、背景、感受力塑造了念头的具体内容,它们在两个人之间不可能真正相同。

科幻里的“蜂巢思维”(hive mind,个体之间自动、无缝共享所有念头,比如《星际迷航》里的博格人,或 2025 年剧集《同乐者》Pluribus 中被病毒连成的集体意识)才是字面意义上的“一条心”。现实里的沟通显然不是这样,可我们说话时常常假装是。认清这点很重要:它能纠正我们对沟通的扭曲想象,也能校准我们在沟通中的期待。

两种解释

当代哲学对此有两派主要看法:

两派争论还在继续。但它们共同描绘的图景让我们明白:理解别人,不必以两个人思路完全一致为前提。

那又怎样

相互理解,哪怕只是被一句话、一个手势或一个眼神触发,是“共同世界”之所以可能的基础,把我们带出纯粹私人的经验。但顽固而多面的差异,同样是这幅图景里不可否认的一部分。

意识到这点,能省掉不必要的沮丧和过高的期待。别人能触及你念头全部丰富性和视角的程度是有限的,反过来也一样。说话之前知道这一点,也许会让我们在沟通中更有耐心:更愿意换个说法、多解释几句,去搭建彼此不同念头之间那个共享的内核;或者在对方似乎没完全“懂”时,多一分接受。要共享比表面或抽象更深一点的东西,需要时间和力气;即便如此,也不可能把所想的全部分享出去。但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。

Eric take

熊的例子是这篇的全部价值:如果朋友真跟你“完全一条心”,他就会跟你一起蜷在地上,没人去叫救援——理解有用,恰恰因为对方没变成你。用在双语生活里尤其贴切:中文说“懂了”和英文说 “I get it”,背后从来不是同一个念头,能把事办成就够了。作者在两派之间那点骑墙有点可惜,我站关系论:开会对齐要的是行动协调,不是心灵合一,追求后者的人往往最累。


远方

骨头之心

Charnel Heart

克丽丝廷·伊达萨克(Kristin Idaszak,美国剧作家、散文作者,近年写作聚焦生态与慢性病) · Longreads(原创) · 2026-10-22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 — 欧洲的人骨教堂起初不是猎奇景点,而是一种“死亡提醒”(memento mori);一个被心脏病困在家里的剧作家,第二次走进捷克的人骨教堂时才发现:把生命像宝藏一样锁起来守着,它只会在暗处发霉。

“我们这些在此的骨头,等着你们的。”——葡萄牙埃武拉人骨礼拜堂门口的题字

第一次:年轻人的傲慢

大学刚毕业时,伊达萨克收到好友寄来的明信片:捷克塞德莱茨人骨教堂(Sedlec Ossuary,布拉格以东约一小时车程)里的一盏人骨吊灯。背面写着:“光这盏吊灯就用上了人体全部的骨头。多亏了瘟疫,才有这么一件怪到家的艺术品!”

传说当年一位修道院长从十字军东征带回一把“耶稣受难地各各他的土”撒在墓地,人们相信葬在这片土里能更快上天堂,于是墓地人满为患,只好在地下修了个礼拜堂存放遗骨;后来一位半盲的修士在大瘟疫后挖出遗骸,用它们重新装饰了教堂。

她怀着朝圣者的热情去了,面对四万多具人骨,“大脑被这个数量压弯了”。年轻艺术家以为自己的文字会不朽,骨头却告诉她:她留下的只会是钙和胶原,这些无名死者反倒留了下来。但她把这份领悟留在了地下,回去读研、当剧作家、结婚、走遍七大洲。

那间屋子才是真正的骨堂

2020 年夏天,她得了可能致命的心律失常(室性心动过速),每次发作都可能变成心脏骤停。爬楼梯就可能诱发,于是除了上班她几乎不出门,整天对着客厅里矢车菊蓝的墙、蜜月时买的企鹅水壶、三张南极旅行海报。“那间屋子才是真正的骨堂。”

她想起欧里庇得斯(Euripides,古希腊悲剧作家)的《阿尔刻提斯》:王后替丈夫下了冥府,仆人说她“可以说既活着又死了”。她就是这样:躲过了命运,可那个好奇、无畏、满眼惊奇的自己,已经和阿尔刻提斯一起留在了冥府。直到有一天她想通了:“我可能倒在超市花生酱货架前,也可能倒在看世界的路上。待在家里救不了我,危险就在我自己胸口里。”她请了学术假,把房子租出去,出门旅行写作;最后一站,是带学生去捷克参加一个国际舞台设计节。

人骨教堂和“黑暗旅游”

她借保罗·库杜纳里斯(Paul Koudounaris)的《死亡帝国》梳理了来历:人骨教堂 13 世纪起在欧洲流行,最初是为了解决一个现实问题——死者太多、墓地太少,遗骨得安放好等末日复活。黑死病之后,艺术家开始直白地画腐尸,“要是能画出臭味,他们大概也会画”;到 17 世纪反宗教改革、巴洛克奢华风盛行时,欧洲已有几十座人骨礼拜堂。

到了 19 世纪浪漫主义时代,后来被称为“黑暗旅游”(dark tourism,参观灾难、战争、暴行遗址的旅游)的风气流行起来:欧洲上流青年游学时,要去巴黎地下墓穴(约六百万人的遗骨)和庞贝看一看。

她不回避两面:奥斯维辛和广岛让人无法遗忘、无法粉饰历史;可在美国萨凡纳的“鬼魂之旅”上,奴役的血腥史被包装成了拎着酒杯的派对娱乐。她还记得广岛纪念馆旁那家大阪烧,却想不起自己当时怎么吃得下。死亡就这样被“迪士尼化”。

第二次:游客、视频和一面镜子

生病后的旅行一开始并不顺利,恐惧一路跟着她。她特意去了葡萄牙埃武拉的人骨礼拜堂(Capela dos Ossos),门口那句“我们这些在此的骨头,等着你们的”让她出奇地安心,但她仍然不信任自己的身体。

变化发生在布拉格。带着二十个第一次出国的学生,她没法再躲在酒店里。去库特纳霍拉的大巴上,她对学生说:人骨教堂不只是阴森,它提醒你生命短暂,好让你活得更有意图——“用一种朋克摇滚的方式:及时行乐,他妈的。”

但教堂变了:灯火通明,屏幕循环播放修复人员清理骨头的视频,说吊灯和装饰其实是 1860 年代木匠弗朗蒂舍克·林特(František Rint)做的——半盲修士可能根本不存在。一车车游客涌进来,工作人员一遍遍喊“禁止拍照”,没人理。

她先是怨恨,继而有点优越感:我准备好被改变了,你们却把这里当嘉年华。走到墓地时她突然想到:难道这些游客里,没有人失去过父母、孩子、伴侣,没有人哀悼过、没有人经历过濒死?她凭什么觉得自己离死亡近一点,就更有资格读懂这里?恰恰相反,生病以后,她像守着宝藏的龙一样守着自己的生命,它在黑暗的洞穴里发霉,一分没花出去。“那些骨头,都比我更有生气。”

对中世纪农民来说,死亡只是一场长觉,等末日大家一起醒来;现代人则把临终从家里搬进医院,眼不见为净。人骨教堂把死亡直接推到你眼前,让你把它看作一次过渡,而不是终点。“该重新活了。”

回家后她翻出第一次来时的照片:吊灯下的自己一半快乐、一半被什么缠着,像要开口说什么,可她已想不起来了。

今日 detail — 塞德莱茨的骨头之所以一百多年来比别处的白,是因为木匠林特在 1860 年代用氯化石灰溶液浸泡过它们;今天的考古修复人员仍在用同一种石灰溶液清洗,再靠视频测绘把骨头金字塔原样码回去。

Eric take

这篇万圣节前读正好。它最诚实的一刀砍在作者自己身上:她以为“离死亡近”给了她看懂人骨教堂的特权,转身发现满屋拍照的游客里谁都可能失去过亲人——这是对一切“我比游客更懂”式旅行优越感的好解药。黑暗旅游那段的两难也值得记:去奥斯维辛是作证,去萨凡纳鬼魂团是消费,界线不在地点,在你吃完饭还记不记得刚看过什么。


观影

甜蜜 Sugar(安娜·博登、瑞恩·弗莱克,2008)

19 岁的米格尔·“甜蜜”·桑托斯(阿尔杰尼斯·佩雷斯·索托 Algenis Perez Soto 饰)来自多米尼加圣佩德罗-德马科里斯附近的村子,靠一手指节曲球被美国球队签下,送进爱荷华州一支 A 级小联盟球队,寄住在一对白人农场老夫妇家。英语不灵、想家、在清一色白人的小镇格格不入,房东的女儿拉他去教会青年团,他唯一的伙伴是因伤坐冷板凳的同乡。后来,一次受伤打乱了他的前途。

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彼得·雷纳(Peter Rainer)给了 A,说它不是“穷小子逆袭”的体育片,而是一部关于梦想被搁置的电影,是在看“失败的代价”;片中大部分演员是真正的业余棒球手,球场戏真实得少见。The Playlist 的罗德里戈·佩雷斯(Rodrigo Perez)打了 B,称赞它的自然主义和声音设计,也直说中段“有点躁动”,情感冲击不如预期。导演二人后来拍了漫威的《惊奇队长》。片长约两小时。

为什么给你

它几乎就是今天玩物篇的剧情版:同一座多米尼加棒球工厂,换成一个到了美国的孩子视角,命中你“窥视他者生活”和移民、局外人那条线——一个年轻人语言不通、在美国小镇被当成商品,你会认得那种处境。风险要说清:它没有结构反转,没有你要的那种 AHA,节奏安静、结局反高潮,影评人也嫌中段松;如果你冲着体育片的爽感去会失望。我压 7.5。


备注


11.7 分钟 · 331k tokens · $2.65 · 2.6% 月度 Max $100 quot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