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到的总是替身
一台不肯熄灭的购物频道,把陌生人焐成家人;一本中世纪魔法书,许你跳过十年苦读;拼好的第一层真相,原来处处是裂缝;那种"活过来"般的痴迷,终会褪回寻常;而一个太干净的"心理学崩了"的故事,恰好是错的。
“Explanations exist; they have existed for all time; there is always a well-known solution to every human problem — neat, plausible, and wrong.”
解释是有的,一直都有;每一个人类难题,都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答案——干净利落、听上去有理,而且是错的。
— H·L·门肯(H. L. Mencken),《偏见集·第二辑》(Prejudices: Second Series, 1920)—「The Divine Afflatus」
你、我,和 QVC
八月漫长而慵懒的日子里,圣诞节来了。厅堂里挂满复古玻璃圣诞小镇,分两种配色:柔彩和传统。一整面墙的电子蜡烛把它们照亮,那些逼真跳动的烛焰,据说是迪士尼幻想工程师(Disney Imagineers,迪士尼给主题乐园做特效的工程团队)设计的。(米色的库存不多了,可以考虑白色替代;紫红色还能兼顾万圣节。)人们笑着,穿缀着星星和雪花的毛衣,一边试吃手工焦糖棉花糖、解冻的烤排骨、限量版三磅半的芝士蛋糕,一边发出满足的呻吟——现价 56 美元,或分三期、每期 18.67 美元。(但手要快:草莓味的只剩不到 750 份了。)
这里很舒服,安全得像一场白日梦。假厨房,假食物,烧不起来的火苗,什么都有,人人有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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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 QVC,第一件要知道的、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:它永远开着。
我最好的朋友莉齐(Lizzie)和我,是那种铁了心的沙发土豆——我们的友谊像卡仕达布丁,是在电视机前凝固成型的。先是《真实主妇》和《我为喜剧狂》,然后是《难搞的人》和《与星共舞》。我们刚搬到一起住时,都才二十四岁,本来还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从这个惯性里摇醒。我刚经历第一次成年人的分手,她也终于受够了合租室友、受够了布鲁克林。那是 2020 年初,一个到处在毁约退租的年份。
我们在两人都喜欢的街区找了个地方,故意忽略了浴室门被马桶挡着开不全、莉齐得爬过自己的床才够得到衣柜这些事。地方小没关系,我们盘算着,反正我们几乎不会待在家。
搬进去两周后,城市封了,我们开始付有线电视费。
说到底就一句话:电视看得够多,你迟早会烦透了”决定看什么”这件事。对真正的沙发土豆来说,电视最美妙的时刻,是它主动来找你:病假日里一连几集的《干预》,深夜重播的《欢乐一家亲》和《保姆》,每周日下午雷打不动的那部电影《回火》。这正是莉齐和我从小爱看电视的原因,也正是”精品剧集时代”从我们手里夺走的东西。我们受够了单点菜单,我们想要一顿自助餐。
于是,在那张粉色的沙发上(德鲁·巴里摩尔给沃尔玛设计的那款),我们把外卖盒平衡在膝盖上,看。
我们看《配对游戏》和《三人行》的老片,看《与凯利和瑞安同乐》,看电影频道,实在没得看了就看体育。
但总有些时候——真正的沙发土豆总能碰上这种时候——唯一能看的只剩 QVC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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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VC(意为 Quality质量、Value价值、Convenience便利)由商人约瑟夫·西格尔(Joseph Segel)在 1986 年创办,至今每天播 24 小时节目,其中约 20 小时是直播。节目结构很简单:一位主持人以聊天式、不照稿的方式演示商品,从一个布置得像客厅的摄影棚里,直接对着观众说话。有时主持人会跟搭档你来我往地闲扯。过程中,还会有一批轮换的品牌代表加入,帮着卖自家的东西。
这套打法确实管用,至少对某一部分人管用。它存在的这 40 年里,QVC 的核心受众——50 岁以上的女性——一直稳如磐石,而且这个频道有一种惊人的、让人忠诚的能力。据 QVC 总部所在的宾州西切斯特当地报纸《Main Line Today》2021 年的一篇文章,“QVC 九成的顾客都是回头客”。
主持人才是重点。2006 年《大众文化研究》期刊上,詹妮弗·考特尼和加布里埃尔·韦塔赫写道,QVC 的创新——同时也是它最大的挑战——是让自己的广告不那么像企业指令,而更像来自朋友或熟人的推荐。“要在观众心里建立并维持可信度,“他们写道,“QVC 主持人必须凸显那些传递’真实感’的角色,比如母亲、美妆专家、精打细算的行家……观众必须能信任、或能’共情’主持人;唤起这些被信赖的人设,才能造出一个让人放松、令人安心的环境。”
我们所有人,都住在 QVC 造出来的那个世界里——身份和”买什么”,早已搅成一团。
二十年后,这个关于 QVC 主持人力量的洞察,可以套到消费经济大得多的一片版图上。今天 Instagram 上的网红,谈论自己何时、如何用某样产品,用的正是当年 QVC 主持人那套亲切劲儿。购物被塞进了几乎所有线上线下的体验里。我们被要求把东西放进某种情境里想象:只要拥有对的物件,我们会过上怎样的人生、成为怎样的人。
我一提 QVC,人们都对我的兴趣感到不解。在他们眼里那是个古董,相关性正在枯萎。恰恰相反:我们所有人都住在 QVC 造出来的那个世界里——身份和”买什么”,早已搅成一团。我们像一群失忆的人一样住在自己家里,靠环顾四周、看自己拥有什么,来拼凑出我是谁。
对我来说,QVC 给它自己造成的那道伤口,敷上了一味出人意料的药。我还太年轻,用不上漏尿内裤或抗皱肘部霜;我没有草坪摆装饰,冰箱也塞不下四磅一袋的锅贴。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,被训练得习惯从远处审视自己,我花了大量时间去策展自己的生活:物理空间、衣橱、我摄取的内容。我所有的算法都被调校到完美。换句话说,我在自己偏好搭起的这座牢里困得太久,以至于——被推销一些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的东西,反倒成了一种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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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讲 QVC “是什么”,几乎无法说清”看 QVC 是什么体验”——后者要难捉摸得多。布景灯光鲜亮,人被摆放得像一格冷藏柜里发着光的一桶桶冰淇淋。就我看的这些年,主场景一直是那张明黄色沙发、光可鉴人的灰褐复合地板,还有假窗户,窗外是一片数字草坪。环境的人工感,跟那些无助的现实主义碎片形成一种迷人的张力:一个来自”罗伯塔奇趣花园”的代表,费力抬起一盆装满太阳花的花盆;一位主持人的开司米开衫,蹭得麦克风沙沙响。它有种幻觉般的质地:早八和晚十一,亮度一模一样。他们什么时候上什么产品,也毫无章法可循,卖多年生植物、时令装饰、还是 Beekman 1802 的羊奶护肤品(那家品牌的代表常常牵着一群真的小山羊上镜)。但里面也有一种踏实、一种冷酷的母性务实:法罗群岛三文鱼富含 Omega-3,能降甘油三酯,人到中年这很关键。松紧腰的裤子简直是救星,尤其你身材会浮动的话。
这些展示遵循着可预测、绕圈子的节奏;它们本就是被设计来”半听半看”的,给那些正在换台、或快睡着的观众。主持人不断重复——他们必须重复——每隔几分钟就把颜色、尺码、数量、价格再过一遍,重复被包裹在那股不间断、好脾气的絮叨里。这股絮叨的稳定性令人叹为观止;无论话题多无聊、产品多没用,能就那么”一直说下去”,看着都让人佩服。一场一小时的草编凉鞋推销里,主持人可能会说出以下这些、以及更多:天气暖起来了,户外烧烤就快到了,白天变长了,露台聚餐季来了,夏天露脸了,冰咖啡的季节到了,冰镇玛格丽特的季节到了,棒球季到了,天气正在回暖。有时它会滑向纯粹的犯傻。“腰带现在特别流行,“设计师苏珊·格雷弗那天早上在 QVC3 上说,“哦,我可太爱系一条了。”
一开始,我们像人类学家一样进入这个世界,观察这个原生物种的怪异习性。但我们很快就迷上了它熟悉的节律。莉齐养成了习惯:早上打开它,一整天居家办公或打扫时都开着当背景。疫情最凶那阵子过去很久,这套习惯还留着。我们生活里有些东西彻底变了。再也不会每周五天去办公室,也再也没有哪一天,不伴着 QVC 那股环境般、近乎冥想的嗡鸣——不完全是白噪音,也许是米白,或者蛋壳白。
在别的城市、别人的家里,我们后来得知,另一些女人也在做同样的事。QVC 的老顾客阿林·大卫——宾州巴拉辛威德一位 62 岁的居民——2021 年对《Main Line Today》说:“只要我在家,它就开着。”
我所有的算法都被调校到完美。也正因如此,被推销一些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的东西,反倒成了一种解脱。
QVC 开创了一种新的电视节目:购物和娱乐搅在一起,成了一团舒服的旋涡。但这娱乐是特定的一种,它提供某种莉齐和我叫它”那些人声”的东西。那些人声可以来自播客,也可以来自刷 TikTok;重点是它们给一颗不安分的脑子,在两段较专注的思考之间找点事做,像心理上的口香糖。
这几年我一直在读,说我们这代人的注意力如何被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烧毁,脑子如今如何需要持续的刺激才能运转。但阿林·大卫和她那一辈人证明,对”那些人声”的渴望,比千禧一代的多巴胺上瘾至少早了几十年。它们在她们身上究竟满足了什么?
每次我琢磨这个,就想起自己长大的那栋房子,缩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的树林里,在一个安静得轰鸣作响的美国郊区。也许”那些人声”回应的是一种更深、更基本的人类渴望:用交谈填满一间安静的屋子,无论那交谈多么无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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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友谊一样,QVC 也有自己的一套黑话,多年间成形,对外人不透明。比如:厚实、有分量的面料,主持人有时叫它”beefy”(壮实、有肉感)。据主持人利娅·威廉姆斯自己说,是她第一个用这个词的。后来 QVC 的台柱、时装设计师艾萨克·麦兹拉希借了去,接着他的品牌代表上场推销时也开始用,又把它反传回主持人那儿。于是现在人人都管东西叫”beefy”,通常指绉纱裤或羊毛混腈纶的毛衣。再比如:棉料”手感干”(a dry hand),意思是手掠过布面时是干爽的、不像化纤混纺那样滑腻。手感干的布料上身更凉、不那么贴身。
QVC 上的颜色都有美丽而富有联想的名字,像”朗姆黄油""火焰""庆典粉""南塔基特蓝”。有时颜色名太故作高雅,就会起冲突。QVC 自有品牌 Denim & Co. 的那位品牌代表,总为这个跟主持人艾米·斯特兰吵。“这个叫’石楠灰’(Heather),“他说,艾米会赶紧插一句替代方案:“但它其实一点都不灰,更像一种漂亮的烟熏紫,一种薰衣草色。“下一次过颜色时她又会说:“这个叫’石楠灰’,但记住,想成薰衣草。“艾米对颜色极其认真。品牌把黑色叫成”缟玛瑙”、把灰色叫成”银色”,她就火大。她大概觉得那会把顾客搞糊涂。她大概是对的。每次这种小口角发生,莉齐和我就俯身趴到膝盖上,急着看他俩怎么斗。
看得够多,你就开始注意到这些张力;你成了它们的学者。莉齐和我,是这个国家播了最久的真人秀的粉丝团成员。主持人的脸在我们不肯移开的注视下渐渐展开,暴露出一次糟糕的美黑、一次早孕、一次整容、几颗坏死的牙。QVC 加深了我们之间共享的语言、造出了一套共同的典故——就跟我们一起上大学、或那阵子我们都办了 AMC 影院会员一样。它已经不只是无脑观看。它成了一种爱好。
我们有那种外来户特有的、发酵已久的清高。纽约是我们的家,可我们不可能实现的野心,是希望自己从来没在别的地方住过。
看得够久,你甚至会发现有个 subreddit(Reddit 论坛上的一个专门版块)专门取笑 QVC 主持人和他们的怪癖:r/QVC_Snark。那是个自己人的社区。这些 Reddit 用户用只有亲密才能造出的、恶毒的精准发起攻击。“她的头怎么就是一个方块?“最近一个发帖人问,附上一张他对着电视屏幕拍下的主持人考特尼·孔达比。或者,说主持人瑞克·多梅尔:“瑞克这几周一直穿同一条牛仔裤!“他们嘲笑价格,通常是在食品推销时(100 美元的热狗,一块 6 盎司三文鱼卖 11 美元),还有服装环节(Lori Goldstein 的 LOGO 品牌是常挨打的靶子:“这衣服就差加点蕾丝、再在屁股上横一条’宽负荷’的横幅了”)。
同住的那三年里,莉齐和我度过无数个夜晚,为一个人的观众表演 QVC 主题脱口秀,喝酒喷得到处都是,为那种自觉机智又被人懂得的感觉飘飘然。可我们是后来才发现 r/QVC_Snark 的,那会儿我们已经分住在曼哈顿两头。原来这么久以来,这里都有——我们的同类!有天晚上我把潜水时收集的一串帖子发给她,多希望能看到她的反应。几秒后她回:“自打小时候起,除了你,没什么东西能让我笑得这么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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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ddit 用户就是 Reddit 用户,可你看,我们本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主持人和品牌代表也是妻子、是母亲(或者是妻子母亲们的直男闺蜜,至少是她们那个还没出柜的邻居)。他们穿着那些毛衣,用着那些护手霜,种着那些多年生植物——或者至少,他们说自己是。QVC 结构里有一个关键的部分,是主持人和观众之间的连接:不是理论上的,是字面意义上的。几乎每场直播都有一个连线环节,让观众在节目里跟自己喜欢的主持人说话,问产品问题,或者更常见地,夸奖它、并宣布自己打算再买几件。
“对许多来电者来说,跟主持人说上话是一次意义重大、仿佛无价的交流,“考特尼和韦塔赫写道。“来电者常常吐露私事,跟主持人讲自己的疾病、经济状况和家庭琐事。”
是真的;我亲眼见过。最近一位来电者对 QVC 名人金·格拉维尔说——嗓音里满是泪水——她因为自己的体重,早已习惯了”感觉不属于这个世界”,但金的服装线让她有了参与生活的自信。“那是你的使命(ministry)。“那位来电者说。
我抬起头。使命!这词儿太重了,用在金·格拉维尔身上更是古怪。(那么聒噪!那么张扬!她还当过一档 Lifetime 电视台真人秀《皇后镇的金》的主持人,在里面冷酷地把小姑娘们训练成选美选手!)可我越想越是缴械。任何否认合身衣服有治疗价值的人,都没体会过找不到合身衣服是什么滋味。
这也许正是我对 QVC 那份矛盾心情的核心,或者更准确说,是我没法把自己对它的沉迷,只看成纯粹的嘲弄、甚至只看成一种”边看边恨”。每隔一阵,我就会被一个提醒吓一跳:还有谁也在屏幕这头看着。Skechers 推出一双带免手穿脱技术的凉鞋,这样你就不用弯腰去穿。在《50 岁以上,依然出彩》这档节目里,Breezies 的女人们卖着专为潮热和漏尿设计的内衣。除了这里,这些东西还能在哪儿被可靠地买到、被如此坦率又愉快地讨论?
屏幕上,听着来电者的感谢,金在点头。她显然被触动了,或者至少,她看上去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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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时会想象,如果我把它们全接下来,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如果有一天,一堆包裹到了我门口,装着 Women With Control 的弹力牛仔裤、IHKWIP 的绗缝托特包、Clarks Cloudsteppers 的鞋、还有硅胶的 Cool Grippers 隔热夹钳。我的生活会怎样围绕这些物件安排?我猜我会用一个个庭院美化工程来丈量岁月。我的下午会被漫长的车程占满,接送孩子去垒球赛或排练,去杂货店、去美甲店。
我认识这样的女人;我就是跟她们一起长大的。莉齐也是。我们有那种外来户特有的、发酵已久的清高。纽约是我们的家,可我们不可能实现的野心,是希望自己从来没在别的地方住过。我们对自己少年时的那些购物中心嗤之以鼻,只在彼此面前才露出动摇的一刻:在一家除臭剂没被锁在防盗塑料板后面的 Target 里那种隐秘的快乐,想把杂货直接放进汽车后备箱的落空渴望,一杯 44 盎司喷泉机可乐带来的气泡般的享乐。这一点也把我们绑在一起:我们那些流产了的郊区未来,那份秘而不宣的恐慌——它们也许只是被推迟了。我们看 QVC,是为了纵容这些被压抑的、对平静与舒适的渴望,在地铁误点、房租又到期时,偷偷咬几口”足球妈妈”式的生活撑下去吗?还是为了把自己划到界外,向自己保证:我们绝不会屈服?
在金·格拉维尔那场节目里,当我对着那位来电者退缩时,我心里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一种抽离的怜悯?我是不是以为自己永远到不了那一步——永远不会找到某种猝不及防的神性,永远不会被某样荒唐的东西感动到落泪,我生活的物质条件永远不会变得更复杂、或更平庸?我是不是以为,我永远不会变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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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 QVC 对我一无所有,那不真。我的睫毛膏几乎只在那儿买,同一款在丝芙兰单支 28 美元,这儿三支 40。莉齐和我合伙买过一把 MacKenzie-Childs 的茶壶(限量的刺青款),送给一个朋友当生日礼物。他们家戴森的产品价格很好。有些包也挺可爱。
我们当然不打电话连线。我们像做别的一切那样,在网上下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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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 4 月,QVC 集团(运营三个 QVC 频道以及家庭购物网 HSN)申请了破产法第 11 章保护(一种重组程序,不是清算破产),宣布公司将大幅重组以削减债务——这个过程里,包括在准备迎接冲击的同时,把 CEO 大卫·罗林森二世的总薪酬涨了 70%。购物频道,他们坚称,将照常运转。尽管 2025 年 3 月裁了 900 多名员工,公司说没有进一步裁员计划,我和我这帮 QVC 死忠所依赖的内容之流也不会中断。
可地平线上仍有危险。变化正在来,而且来了有一阵了。进入 2000 年代,对这些频道并不友好。有过官司:2000 年,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(FTC)禁止 QVC 就减肥产品做未经证实的宣称,比如说 Lite Bites 的燕麦棒和奶昔能让顾客减掉多达 125 磅,说 Lipofactor 抗橘皮乳液”能让使用者的手臂、大腿和腹部实测减围,无需节食或增加运动”。QVC 违反了禁令,政府在 2004 年起诉。2024 年,QVC 召回了 110 万副 Temp-tations 烤箱手套,因为顾客报告隔热不足被烫伤。2025 年的裁员之前,2023 年就减过员,2020 年疫情期间也减过——那次频道还砍掉了 QVC2 的直播节目。总得有什么要让步。
让 QVC 有尊严地死去,是不是好过它扭曲自己、去追一群它注定得不到的观众?
至少 Reddit 上的传言是,QVC 会继续投资它的社交媒体平台,跟一批脸庞青春的 TikTok 创作者合作,同时让资深主持人在有线电视上凋零,把产品推销调整给一批更有钱、更精明的受众。这场转型已经开始。你能在珠宝展示里看到(五钻永恒戒指卖 8500 美元),在美妆产品里(10 袋一盒的 ELEMIS 排毒草本浴盐卖 262 美元),甚至在食品里(龙虾尾、菲力牛排粒,或三磅鲜虾冷盘卖 133 美元)。主持人现在会谈自家贝果里”没有化学添加”,或用戴森吹风机建立”头发健康”的重要性。
这会奏效吗?看起来不太可能。莉齐和我,是我们认识的人里唯一看 QVC、更别说在那儿买东西的。我跟一群同龄女人提起这个话题时,一半人压根没听说过它。让 QVC 有尊严地死去,是不是好过它扭曲自己、去追一群它注定得不到的观众?
原来我心软。我不想 QVC 变。已经有太多变化了。几年前,我搬出了那间有粉色沙发的公寓,往城北搬了 13 个街区,和一个后来成了我丈夫的男人住到一起。莉齐在公园另一头找到一间租金管制的一居室。我回了学校,交了新朋友;莉齐开始更多时间跟她姐姐待在伦敦。搬进新家的头几个月,我试着看 QVC,可它让我难过:那些人声还在,但我唯一想听的那个声音,隔着一趟 30 分钟的地铁。
我们走到了那个拐点,那个女性友谊有时会摇摇欲坠的、扭曲弯折的临界面。我们正处在那个一切都会被搞砸的年纪。可我们仍然整天说个不停,对着眼前的一切没完没了地评点。我们这份延续下来的亲密是个不合时宜的古董,但是个美丽的古董。我们不该还这样在一起,可我们就是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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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这算是一课:该来的总会来。眼下,是八月,是圣诞,还有那么多事要做。米色的无火蜡烛卖光了。伯利恒之光的那位代表来了,推销他的预装灯圣诞树,一棵棵气派的仿云杉,用专利的”色棱镜”照明技术闪烁着,81 种颜色和灯光组合,现在是最好的入手时机。何必把这份闪亮的欢乐只留给节庆季?很多顾客把伯利恒之光的枝条一年到头都挂着:丰收时节用红光或橙光,独立日用红白蓝。
但你得赶紧。这场直播一结束,那棵八英尺半高的树(据代表说是”他们最受欢迎的高度”)就会翻倍涨价。在明亮的顶灯下,在他们那间客厅似的立体布景里,屏幕上的人朝我望过来,化好妆的脸上带着担忧。
他们担忧,却又不能显得太担忧;他们想让我拿起电话,但别慌。这就是它的美妙之处——其实是这一切的美妙之处:这份不紧急的紧急,这个能被解决的问题。这就是我们看它的原因。优惠要没了,但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结束。明天又会是圣诞。
作者最锋利的一句是”我们都住在 QVC 造出来的那个世界里,身份和买什么早搅成一团”——你刷小红书种草、看直播带货时就住在里面,主持人扮成”懂行的朋友”这套,从 QVC 一脉传到今天的网红,没变过。别把电视购物当古董,它是带货的祖宗。真正戳人的不是她嘲笑那些老太太,而是她承认自己那份怜悯里藏着恐惧: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一件合身的衣服感动到哭。
心理学没有崩,崩的只是一角
“心理学都没法复制”这句话,你大概听过很多遍。它是个太顺口的结论——顺口到没人再去问,崩掉的到底是哪一块。
先说什么是”复制危机”(replication crisis):过去十几年,大量心理学经典实验被人重做,结果做不出原来的效果。但亚历山大指出,塌方几乎全集中在一个子领域——社会心理学,尤其是里面一个叫 social priming(社会启动效应) 的分支。这类研究声称,一些微不足道的干预能造出夸张的行为后果(比如读几个跟”老年”有关的词,人走路就会变慢)。这种反直觉又轰动的结果,天然最容易上新闻,也天然最容易复制失败。而它在一本 16 章的心理学入门教材里,只占了第 12 章的一部分。
那心理学的其余部分呢? 大体上好得很。亚历山大列了十几个仍在稳健产出的分支:研究视觉如何处理信息的心理物理学、研究药物受体的精神药理学、测量智商中基因贡献的心理测量学、做 Stroop 测试(一个经典的注意力实验)的认知心理学,以及记忆、人格、临床、法证、发展、神经心理学,还有研究强化学习的行为科学。这些都不靠”读几个词就变慢”那种花哨效应吃饭。他翻了一遍主流教材 OpenStax《心理学》第二版:大多数章节讲的都是扎实的老题目,那些出过名的翻车案例(比如”旁观者效应”的 Kitty Genovese 故事、斯坦福监狱实验)第 12 章都已经老老实实加了警告注释,而 social priming 干脆整个消失了。
为什么偏偏是这一角出问题? 因为社会心理学专挑政治上、社会上最”炸”的题目下手,而越轰动、越反直觉的结果,越经不起重做。亚历山大还诚实地把自己搭进去当反例:他曾兴冲冲吹过一个研究——说给两个人的脑电波做同步能让学习速度翻倍,后来 Sasha Putilin 重做,什么效果都没有。他承认这里面有他自己的一份责任。
他要回击的三种说法: 一、“心理学整个被证伪了”——不,真正做 social priming 的人只占全领域的 0.05%–0.2%,做广义社会心理学的也就 10%–20%;二、“心理学全是造假”——哪个学科都有烂研究,经济学、医学、社会学、政治学乃至硬科学都不例外;三、“就心理学翻了车”——它跟别的领域一样,在复制危机之后做了调整。
结论很克制:心理学有毛病,但整体仍然可信。想批评,请把靶子对准那个真塌了的小角落,别一竿子打翻一整门学问。
这是一篇”反主流的反主流”——它拆的不是心理学,是”心理学崩了”这个太干净的恐慌故事。下次饭桌上有人说”心理学都是伪科学”,你可以接:崩的是社会心理学里一个叫 social priming 的小分支,视觉、记忆、药理、心理测量那些硬核部分好得很,批评要打准靶子。但真正值得学的一手,是 Scott 顺手把自己当年吹错的一个结果供了出来——最好的怀疑者,先怀疑自己。
它凭一章”烙印”,配得上写进推理游戏史
大多数游戏一旦给主角开了”超能力”,推理就废了——凶手随时能变出一种新本事,怎么推都不算数。Staffer 系列反过来,把超能力做成了推理成立的前提。
系列设定在一个虚构的 1960 年代。“异能”在这里不是传说,而是一种叫”法力现象”的客观存在,能附在人身上(异能者),也能寄宿于物品(异能体)。关键在于:每一种能力都有严格、明确、不可更改的效果、范围和发动条件——而且这些规则不是背景资料,是玩家必须反复查阅的证据。于是玩家要想的不是”凶手会不会突然多出一种能力”,而是”已知的这种能力,能不能在特定的距离、时间和环境下完成这桩犯罪”。当证言、现场痕迹和能力档案对不上时,矛盾本身就是突破口。
系列最有辨识度的,是它的两层叙事。玩家通常会先根据现有证据拼出一个自圆其说的答案:找出凶手、复原过程,看似全解决了。但只要重新翻一遍手里的资料,就会发现这个答案仍有解释不通的裂缝。继续追下去,才看到被第一层真相遮住的另一面——而那往往不是更炫的手法,而是更难直视的人性。作者用系统给这两层起了名:Re:Story 整理事件表层经过,Retro 环节才是每章重头戏,逼你推翻已经成立的结论,从同一批证据里还原被藏起来的另一种可能。
最新作《异能追忆》把舞台从伦敦官方机构挪到意大利一座岛镇。14 岁的薇莉塔被父亲抛下,只留下一千万里拉的债和已经找上门的债主。她没有拯救世界的理想,只想在最后期限前凑够钱——于是她跟异能体商人沃琳临时合作,去寻找、转卖流落民间的异能体。作者由此把焦点从前作的”某种能力能否完成犯罪”,转向”异能体流转的历史”:物品不会主动行恶,却会保存人的选择,把上一任持有者留下的后果,带到下一个人面前。
真正让作者确信它值得留名的,是第三章”烙印”:薇莉塔进入一个信奉恶魔、警惕外人的封闭村落,找一件传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异能体。从进村起,就一直有种说不清的不协调感——每条证言单看都通,连起来却总有哪里不对。作者不剧透,只说这一章最精彩的不是”凶手是谁”,而是玩家最终意识到,自己从一开始就在用错误的方式理解整个案件;故事没有凭空加规则,而是让一条早已出现的线索改变了含义。
诚实说风险:第三章也是全作最难超越的高峰。从第四章起,重心明显转向薇莉塔的身世和角色关系,推理密度掉下来,有些环节更像”读完剧情做填空”,答案几乎写在问题旁边。所以这游戏口碑两极:当剧情向视觉小说看,后半段的人物和情感是完整体验;但若你要的是前作那种亲手拆穿”不可能犯罪”的满足感,第四章之后难免觉得变被动。
好推理的配方在这儿说得很清楚:把”金手指”做成有严格规则的证据系统,而不是随时能开的外挂。但能拎出饭桌的那句是——你拼出的第一个自洽答案,往往就是假的,真相在裂缝里。这条拿去看新闻、读财报一样好使:第一个说得通的解释,通常最可疑。想玩的话记住它是”第三章封神、后半段泄气”,别指望全程高能。
痴迷退潮,爱才开始
你满脑子都是那个人,反复重读他的消息,在脑内排练还没发生的对话,觉得自己”好几年没这么活过”。这感觉像坠入爱河。文章说:小心,别把它当成爱本身。
作者把这种状态叫 hyperfixation(过度专注、痴迷)——一种强烈到近乎强迫的聚焦,常伴着侵入式的念头和对被拒绝的恐惧,本质上”有一部分是化学作用”。它跟真正持久的爱,是两回事:
- 痴迷是自我中心的——“其他一切都黯淡了”,而且判断力很差,容易看不见明显的红旗(危险信号);
- 它会自然褪去——某天你会发现,那个人变得”寻常”了;
- 持久的爱是反过来的——它不是被点燃的,是被刻意建起来的,靠的是把注意力转向对方、靠可靠积累出信任。
文章借的是戈特曼那套”爱的三阶段”框架:第一阶段是心理学家多萝西·坦诺夫命名的 limerence(迷恋、痴恋期),即这种化学驱动的痴迷;第二阶段是建立信任,核心是”调频”(attunement,愿意也有能力去理解、尊重对方的内心世界)和”转向”(turning toward,注意到并回应对方发出的连接请求);第三阶段是承诺与忠诚,学会珍惜已经拥有的、培养感激,而不是死盯着缺陷。
决定一段关系能走多远的,是那个最朴素的问题:“当我不在最好状态时,你还会在吗?” 而让爱持久的那些动作一点都不玄——小小的好奇和玩心、日常的回应、有意识地感激、每天重新选择彼此。
所以,别把那份逐渐消退的强度,当成”爱原来是假的”来哀悼。作者的原话是:“那早期强度的消退不是一种失去。它是一种更稳的爱的开始——两个人有意去建、并且能留住的那种。”
“痴迷≠爱”这条对谁都好使:那种”活过来”的强度是 limerence(多巴胺驱动的迷恋期),会褪;褪了不是爱没了,是真爱才刚开工。能拿去用的一把尺子,就是那句”我不在最好状态时你还在吗”。但得诚实标一句:这篇全程零数据、零研究引用,纯靠戈特曼的理论框架讲——当有分量的 vibe 读可以,别当被验证过的科学来引。
一本许你跳过十年苦读的魔法书
早在《黑客帝国》里尼奥一秒学会功夫之前几百年,中世纪的学者就找到了一条绕开多年苦读的捷径:一本许诺帮你”一键”掌握高深学问的魔法书。
从 13 世纪起,一部匿名之作《显术》(Ars notoria)声称,通过一套图形、咒语和神秘仪式,能把一个人所需的全部知识迅速灌进脑子。要在中世纪大学学完所有科目,本来得花很多年、很多钱。这本书把这一切压缩成一场仪式——难怪教会一再谴责,它却仍留下 56 份抄本传世,见证着这个诱惑有多难抵挡。
它的核心卖点是那些复杂的图。跟别的魔法书不同,《显术》里的图不是用来图解文字、也不是给你照着做成法器的模型;它们更像宗教圣像——虔诚地拥有和使用,据说就能直接接通强大而良善的超自然力量,最终甚至接通上帝。使用者要一边把这些迷宫般的图案印进心里,一边念出一串串几乎无法发音的神秘词与名字,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信任托付。
有几点让它跟别的魔法书根本不同。一,它不跟教会作对——包裹图形的那套仪式被写得极其虔诚,要念的文本被称作祈祷文,那些陌生的词和名字则被解释成来自希腊语、希伯来语和”迦勒底语”等古老语言,据说保存着天使的名字、以及和天使沟通的用语。二,它许诺的好处相对”清白”:与灵性存在接触,加上大学所授各科的全部知识。可这些说法没能糊弄住 13 世纪的神学家——托马斯·阿奎那专门在《神学大全》里点名谴责它,结论毫不留情:这门”术”既”非法”又”徒劳”。徒劳,是因为它根本给不了它承诺的东西;更严重的是,它的”符号”既不像普通文字那样能被人理解,也不像圣礼那样由上帝所遣,恰恰是那种把人诱入与恶魔往来订约的东西。
可谴责没能杀死它。抄本大量存世、宗教机构一直到中世纪末都在传抄,进入近代后还被译成俗语、印刷出版——兴趣不但没消,反而更广。原因之一,也许是一种向上流动的希望:读不起大学的人,也想要知识和成功,而这本书提供了一条看似平等的门路。它甚至要求相当的训练才能用——光是那串开头的”祈祷文”就够劝退:“Phos, Megale, Patir, Ymos, Ebel, Eber, Helioth……”没人能确定该怎么念。
对有些人来说,这仪式强大到显得像恶魔在作祟。14 世纪初莫里尼修道院的修士约翰就是一个。他起初被它迷住——因为买不起读书要的全部书籍、也上不起那么多课,这本许诺”通晓一切科学”的书太诱人了,他甚至用它教妹妹拉丁文、把她也引入魔法。他相信自己摸清了让仪式生效的门道,照着一套仪式做满一整个太阴月,却在最后一夜看见令人不安的异象:三个他起初以为是圣三位一体的身影,命他继续再用八天;接着是傲慢的身影索要崇拜。渐渐地他明白过来,那些看似美丽的祈祷里,藏着对恶魔的召唤。可他像任何瘾君子一样,几乎戒不掉——直到异象直接危及性命。约翰后来重编了一套自认为能真正带来全部知识的三十篇祈祷文,虽被巴黎大学在 1323 年判为禁书焚毁,却仍自成一派、流传甚广。
今日 detail:那串没人能正确念出的咒语,本身就是它的卖点之一——听不懂反而显得高深。这跟今天满嘴术语、把外行唬得一愣一愣的科技营销,是同一门古老的生意。
这就是中世纪版的”报个速成班”/“让 AI 一键帮我学会”——许你跳过十年苦读、直达全部知识,被阿奎那一句判死:“既非法又徒劳。“徒劳,是因为它给不出它承诺的东西。那个上瘾的修士约翰特别现代:明知是假的还戒不掉,戒了又回头。捷径真正的诱惑不在它有用,而在它让你相信”努力这一段是可以跳过的”。
小妈妈 Petite Maman(塞利娜·席安玛, 2021)
八岁的奈莉(Nelly)刚失去挚爱的外婆,跟父母回到妈妈儿时的老屋收拾遗物。她在屋后的树林里遇见一个正在搭树屋、和自己同龄的女孩——那女孩,其实是童年的妈妈。全片只有 72 分钟,导演塞利娜·席安玛(Céline Sciamma,《燃烧女子的肖像》导演)用一层极克制的奇幻,把丧亲、童年疾病、以及”和已逝之人还有未了之事”的愧疚,从难以承受的痛,托举到一种更温柔的苦甜里。镜头几乎全用贴近孩子视线的低机位——夜里晃动的枝影、白天暖色的糊墙走廊——世界因此既辽阔又亲密。它讲的其实是我们如何在彼此的生命里,悄悄成为对方的幽灵:奈莉借这场”不可能的相遇”,第一次把”妈妈”看成一个和自己一样、也会害怕、也有秘密的人。罗杰·伊伯特网站的影评说,这是一部”关于童年孤独与幻想”的电影,它不解决悲伤,只是陪你把它认领下来。
正中你最吃的那条轴——留白邀请你自己去补(席安玛给的线索克制到近乎透明,那层奇幻要靠你自己在心里搭起来),而且它给幻想上了一个牢靠的现代情感锚(丧亲+母女),跟你给满分的《寻梦环游记》同一个配方。72 分钟、2021 年,门槛极低,还顺便替你探一位没测过的作者。诚实标风险:它极安静、近乎无情节,要的不是《怪物》那种结构反转的爽感,而是慢火里的一次情感 AHA——想找强钩子的晚上别开它,想被温柔戳一下的晚上开。
备注
- 今日五篇隐线:先递到面前的、令人安心的那个版本,往往是真东西的替身——购物频道替朋友、魔法书替苦读、痴迷替爱、拼好的第一层答案替真相、一个太干净的”心理学崩了”故事替真实的学科面貌。
- 中文源落在玩物(机核《异能追忆》),满足本期中文源要求。
- 主篇今日换 Longreads(Aeon 近两周连用四期,本期整体换气:思辨走 ACX、人间走戈特曼、远方走 Public Domain Review,全部避开近一周高频的 Aeon/Psyche/JSTOR)。
- 明日玩物轮播:周六自由日(体育/跨栏目补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