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目 · 阳
2026年5月6日星期三

虚实之间

灵魂的发明,末日的产品,鸢尾的偏门,童年的网线,广场的肥皂箱。

You provide the prose poems, I’ll provide the war.

你提供散文诗,我来提供战争。

— Charles Foster Kane(Orson Welles 饰),《Citizen Kane(公民凯恩)》(1941,Herman Mankiewicz & Orson Welles 编剧)— 报社老板给驻古巴记者的电报,记者抱怨”这里没有战争可写”


主篇

灵魂的发明

*The invention of the soul* — Aeon · 2026-04-17

Nicholas Humphrey(剑桥 Darwin College 名誉院士 / 2026 年 Dennett 意识研究奖得主)· Aeon · 2026-04-17 · 原文 ~5,400 词 · 原文链接

Why this — Humphrey 把”灵魂从哪里来”这个被现代科学嘲笑了 200 年的老问题翻回来:不是上帝给的,不是基因给的,是人类用语言自己造出来给自己的。一个进化心理学家给笛卡尔翻案。

1908 年,法国作家 Anatole France 在小说《Penguin Island(企鹅岛)》里讲了个故事:一个失明的老修士从布列塔尼出发去赫布里底群岛传教,结果上错岛,登上了一座只住企鹅的岛。他听不懂企鹅的语言,于是默认它们是人,给它们一一施洗。

消息传到天堂,引起轩然大波。上帝亲自召集主教和神学家开会,讨论一个棘手的问题:这些受了洗的企鹅,是不是必须给配灵魂?毕竟”基督徒身份对企鹅来说意味着不少麻烦”——圣 Cornelius 指出,“鸟的某些习性与教会戒律严重冲突”。讨论了很久,他们妥协了:企鹅们获得灵魂——但根据圣 Catherine 的提议,发的是小号的。

对企鹅来说,灵魂是意外之喜。但按 17 世纪笛卡尔(Descartes)的说法,自然状态下的非人动物本就是无灵魂的机器。下面这张就是没有灵魂的笛卡尔式企鹅——纯粹的机械装置。

笛卡尔认为人类也是某种机器。但人类好运一些——上帝给人这台机器外加配了一个灵魂作为标配。婴儿期,大脑的物质基底通过松果腺(pineal gland)与心智的”另一种实质”连通:res extensa(延展物)与 res cogitans(思维物)合二为一。由此产生的意识,就是灵魂的根基。

今天我们觉得这种”实体二元论”很好笑。笛卡尔之后一个半世纪,法国散文家 Denis Diderot 已经在嘲笑了:

“一个还算聪明的人,“他 1780 年写道,“用这样一句话开始他的书:‘人……由两种截然不同的实质组成,灵魂与肉体。’……我差点就把书合上了。哎呀,可笑的作者啊……你根本不知道你嘴里那个叫做’灵魂’的东西是什么,更不知道两者是怎么连在一起的。”

但有意思的是——1838 年前后,年轻的查尔斯·达尔文(Charles Darwin)显然没听出 Diderot 的笑点。他在自己的科学笔记里写道:“灵魂——大家公认是叠加上去的,动物没有。”

我们该笑达尔文吗?还是作为现代科学家展现一点理解?我的判断是:这事远没有那么明朗。任何客观看待人类自然史的人,可能都会得出与笛卡尔和年轻达尔文非常接近的结论。人类学、心理学、宗教、哲学、艺术——全都暗示着,拥有一个建立在意识之上的灵魂,是身为人类的一部分。也许 Diderot 才是那个搞笑的人。

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灵魂

先把”灵魂”这个词的内涵铺出来。按传统理解——而且我下面会一直用”你”称呼,原因后面会明白——你的灵魂就是你存在核心的精神:是你,是你的意识自我,是你私人思绪与感受的主体。是你认得的那个自己——也是别人认知中的那个你。

这个灵魂明显是和你的身体一起诞生的。但它显然不是肉做的。你睡觉时它仍在;做梦时它会脱离身体游荡。它不像身体那样会衰老。指望它能比身体更长寿,并不算无稽之谈。

而且——和 Diderot 说的反着来——我们对灵魂与肉体如何结合也有相当不错的把握。结合方式正是笛卡尔说的那样:作为一种附加资源、一种统御性影响。当你清醒时,灵魂与肉体交织在一起,赋予你的生活以方向和目的。但灵魂有它自己的生活。它能下班、放假上岸,能与其他灵魂相会、交换故事、规划航程。

关键在于:你的灵魂在某种重要意义上不是你自己的。它是人类共同体对你这个人身份与权利的一份”文化签发的担保”。它就像——直白点讲——你的护照。

看看英国护照第一页的那句话:

翻译:女王陛下国务大臣以女王陛下名义,请求并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允许持照人自由通行……

我小时候第一次拿到护照时盯着这一页看了好久——我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。同样的逻辑,人们普遍相信某种神奇的更高权威会为他们的精神身份背书:

灵魂同时还是你的私人财产。没有任何其他人共享你的意识,因此没有任何其他人有和你一模一样的灵魂。这就是另一层身份担保——盖在护照个人信息那一页上。不仅是你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,更是脸背后的东西:你的phenomenal self(现象自我)——那个由你对意识感受的体验所建构出来的自我。每天清晨从睡眠中浮出,重新发现”作为你”是什么感觉的,就是这个自我:你看见黎明、听见鸟叫、感受到凉床单、闻到咖啡。当感受重新填满你存在的湖面。

硬问题(the hard problem)从哪儿开始

意识的本质是个老问题。哲学家 David Chalmers 创造了”硬问题”(the hard problem)这个术语。但我最近发现一段公元 2 世纪的科普特文献《Thomas 福音》里,把这个问题归功于耶稣本人:

“如果肉体因灵而存在,那是奇迹;如果灵因肉体而存在,那是奇迹中的奇迹。我惊叹于此——如此巨大的财富竟在如此贫瘠之处安家。”

意识的丰盈,怎么会从神经细胞的电活动这种贫瘠中涌现出来?

对笛卡尔来说,答案显而易见:它没有从那里涌现出来。男孩的脚碰到火,脚趾的感官拉动大脑里的弦,引发反射性收脚——这个机制是物理的。但疼痛的感受是另一回事,不是物质,是纯心智之物。

如果像现代科学讲的那样,心智与大脑是同一个东西——那我们就有麻烦了。今天的哲学家普遍假设心智就是物质:res cogitans 实际上就是 res extensa 的一种形式。但这种假设让”如何解释”变得让他们撕头发。哲学家 Colin McGinn 就形象地说过:这事真的难,难得让人发疯。

灵魂是 useful make-believe

一个事实:意识的”灵魂”形态,在很大程度上是文化层面的集体性信以为真(collective make-believe)——一种合谋的想象。这就为进化心理学留下一个关键问题:**这种信以为真,会不会是有用的(useful)?**对我们的祖先来说,把自己想象得这么”被光环加持”,会让他们活得更好吗?灵魂——哪怕是想象出来的——会不会带来适应优势?

Diderot 会嘲笑这个提法。“如果灵魂与机器结合是不可能的,“他写道,“请有人证明给我看。如果是可能的,请告诉我这种结合的效应是什么。“他的潜台词答案是:什么效应都没有。给一块怀表加一个灵魂,怀表不会因此产生任何观察上的不同。

**但这是个糟糕的类比!**Diderot 选了个怀表——一台为单一功能(报时)设计的机器——然后嘲讽它”加了灵魂也产生不了灵魂行为”。是啊,如果你是一块只有一维表达力、完全没有爱、没有温柔、没有创造力空间的表,加灵魂当然看不出区别。

但如果你处在一个人类共同体里、周围所有人都有灵魂、你们一起在做的事是友谊、合作、创造——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我曾论证过:在语言演化之后不久,人类从顶层开始重塑了自己这个物种。灵魂这一 meme 极具威力——心理上的、伦理上的、政治上的。从它在祖先群体中扎根的那一刻起,它就一直是高度适应性的,重塑了人类关系,催生出新层级的相互尊重,并大大抬高了每个人对自己和他人生命赋予的价值。

Soul niche(灵魂生态位)

神学家 Keith Ward 在《捍卫灵魂》(1998)里说得好。生活在一个所有人对自己都抱有这种意见的世界里,等于生活在我所说的”soul niche(灵魂生态位)“中——这里的”生态位”是生态学的常规用法:物种适应、繁衍的环境。鳟鱼在河里,大猩猩在森林里,臭虫在床上。人类住在 soul land(灵魂之地)里。

Soul land 是精神的领地。是人类心智的”魔法内向性(magical interiority)“在每一面都让人感受到的地方。是我们自然假设每个其他人都和我们一样、活在现象意识的延展当下里的地方。是我们承认并尊重他人作为人的身份、把每个人都当作独立、可敬、负责、自由意志的有意识存在来对待的地方。是我们认识并庆贺个人私密欢乐与苦难之惊人可能性的地方。

是一个我们自己和他人灵魂的命运被持续讨论的地方。是灵魂成为八卦、温柔关切、刻薄揣测、祈祷与咒语操纵之对象的地方。是精神主张开始与肉体主张同等重要的地方。

我可以一直说下去,但不需要——你住在那里。你知道。

而且后果是?后果是我们人类注定要纠结于那些永恒问题:我们从哪里来?我们是什么?我们要去哪里? 而正是在追问与回答这些问题的过程里,作为生物实体的我们这个物种,把自己抬升到接近神祇的高度。

Illusionism(幻觉论):笛卡尔基本上是对的

近年来,对意识硬问题最有希望的一个解释方案,是一个许多人觉得”听起来不靠谱”的理论:illusionism(幻觉论)——意识只存在于想象中。

幻觉论的起点是:意识体验就是一组观念——它是我们每个人在心里对周围发生之事、对自己、对自己导致之事的”再现(representation)”。

心智的再现意味着发明与建构。当红光到达你的眼睛时,你的大脑不是简单地像相机记录波长那样登记它。相反,发生了某种更主动、更有趣的事情:你对刺激发起一种内化的、低调的身体回应——我把这叫做”redding(红化)“——一种表达了”这件事正在发生在你身上、你对此有何感受”的回应。让它变成有意识的,是更进一步的一步:你的大脑产生关于自己活动的一段持续的内部评论,一个反馈信号回环过来告诉你”你正在做什么”。就好像你的心智看着自己伸向那一抹红,正是这种自我监视构成了那个有意识的感受。感觉,本质上,永远是一幅自画像。它不是世界的读出,是你的读出。

这意味着——你现在可以惊讶——笛卡尔基本上是对的:感觉没有物质实体,它们就是 thought stuff(思维之物)。

当然,今天的科学家会说:是物质大脑作为一台”语义引擎(semantic engine)“,对自己的活动持有这种看法。今天没人相信像笛卡尔那样的图景——大脑通过松果腺接收外界传来的成型思想。但在我们彻底嘲笑笛卡尔的电报模型之前,注意一下:今天的神经科学家正在积极探索通过物理”neuralink(神经链接)“把外部生成的思想植入大脑的可能性。笛卡尔关于灵魂如何被加给身体的模型,已经不再科学上荒谬了。

不必担心”自我不存在”

要担心吗——既然这个有意识的自我是建立在”想象的属性”之上的,那它”并不真正存在”?哲学家 Galen Strawson 说这是”有史以来最蠢的主张”。我同意——如果幻觉论真的在说这个,Strawson 就有道理。但 Strawson 称之为”the great denial(伟大的否认)“那种东西,并不是恰当理解的幻觉论所主张的。说感觉是再现,不等于说它们不存在——它们恰恰是作为想象而存在。

但很多人对幻觉论感到不安——可以理解。我们倾向把”虚幻的”和”虚假的”画等号、把”想象的”和”想象出来骗人的”画等号。在生活的许多领域,想象确实可疑。如果你想象桌子下面有狮子(其实没有),你可能会做出适应不良的反应。如果你想象腿受伤了(其实没有),同理。但有意识的体验属于另一类。如果你以”产生疼痛感”作为对腿受伤的回应——你”想错了”这种可能性根本不会出现。这就是”作为你的感觉”。而如果你按照由此涌现的自我概念去行动,你大概会比一个没有现象意识的”僵尸”在生活中更成功。这就是它演化出来的原因。

幻觉论作为一种理论是解放性的。它让我们摆脱了一代现代哲学家和神经科学家走错起点的泥潭。如果你像 Francis Crick 那样去寻找”意识的神经相关项(neural correlate of consciousness)“,你很可能会卡在那种”不可能的心—脑同一性”上。但事实是:作为思想的感觉——根本不在大脑物质内部的’下面’某处。

这并不是要贬低认知神经科学。这是要承认:心智的运作超越了神经细胞的运作。Thomas Nagel 在《心智与宇宙》(2012)里写道:物理与化学并不能解释一切。他没说错——但他在窃取问题。从来没有人说过物理与化学能解释一切。物理学不能解释观念。它不能解释素数、不能解释正义、不能解释立体主义——更不用说灵魂了。事实上,它甚至不解释物理与化学本身。它顶多设定了让这些观念能在我们心中存在的前提条件。

幻觉论有一个意外的盟友:心理分析师 Carl Jung(卡尔·荣格)。荣格坚持认为,“活在一个梦里”远不是低劣的存在方式——可能恰恰是人类心智的最高成就。

在《Red Book(红书)》(他哲学札记的死后出版本)里,荣格讲了他遇见苏美尔神王、巨人 Izdubar 的故事。荣格向他解释科学的发现——科学已经把自然的奇迹(包括巨人本身)还原为物理与化学。Izdubar 听得越多越虚弱,理性的解释像毒箭一样击中他。但故事推进下去,荣格治愈了 Izdubar。他治愈的方式,是说服巨人承认自己是一个幻想——想象世界的真实居民。“这样我的神就得救了,“荣格写道。“他被恰恰是看似致命的东西所拯救——也就是被宣布为想象之物。”

但何必叫它”figment(幻影)“?当如此巨大的财富在如此贫瘠之处安家时——这是奇迹中的奇迹。

Eric take

Humphrey 这套”灵魂是文化用语言造出来的、但真有用”的论证——比一般的”科学还原主义 vs 神秘主义”二分高明一截。如果灵魂是 useful make-believe,那它和钱、护照、公司这些”虚构但 functional”的制度同源——都是 collective fiction 撑出来的现实。下次饭桌有人说”AI 永远没有灵魂”或者”人不过是神经元放电”,可以甩这个 frame:问题不在 AI 有没有灵魂,问题在于”灵魂”本来就是人类共同体彼此签发的东西,和能不能感觉无关、和被不被互相承认有关。


思辨

新框架:Anthropic 的”末日产品”叙事术

*Could Claude Mythos Actually Destroy the Internet?* — The Ringer · 2026-05-06

Brian Phillips(NYT 畅销作家、前 Grantland 撰稿)·The Ringer · 2026-05-06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: Anthropic 上月放出”Claude Mythos 太危险不能公开发布”的 244 页报告——但最大的危险不是 AI,是 AI 公司给自己拍的电影。

关键论点

一个反直觉 detail

文章按 8 只玻璃翼蝴蝶分章节写——讽刺 Anthropic 给 Glasswing 起的”美丽透明”动物隐喻。Phillips 顺手扒:玻璃翼蝶(Greta oto)能扛 40 倍体重,时速 8 英里、单日飞 12 英里。“我不能说我因为 Mythos 而高兴它的存在——但我们这年头,有什么乐子就抓什么吧。“——这句小调侃比所有 dunk 都更有杀伤力。

Eric take

Phillips 这套”卖恐慌即卖估值”的拆法适用度远超 AI 行业——任何把”颠覆性 / 范式转移 / 太强不敢放出来”挂嘴边的产品/项目/会议 talk 都可以套:当你听到”我们做的东西可能会毁掉 X”时,第一反应应该是”那 X 是不是即将做估值?“,而不是被 framing 牵着鼻子走。下次聊 Anthropic / OpenAI / 任何 hype-driven 公司,把 Bender 那句”看不见眼前的东西,只能看见别人讲给我听的故事”摆上来——讨论立刻从”AI 是不是要毁灭世界”切到”叙事在抽干我们对当下产品的判断力”,这才是有信息量的对话。


玩物

香水:上海一支 indie 鸢尾——Iris Hermit

*Lapot Studio Iris Hermit : Perfume Review* — Bois de Jasmin · 2026-02-26 · Archive pick

Victoria Frolova(Bois de Jasmin 站长,乌克兰裔美国香水作家、调香师;现身在 Kharkiv)· 原文

核心一句话 — 一个上海独立香水品牌做出了一支让 Frolova”找到 iris 理想型”的鸢尾——核心调香师 Jasmine Liu,参考的是经典 Iris Gris by Jacques Fath(1947),但不是翻拍而是”跨时代的对话”。

这支香的几个 specific 细节

Why this matters(不只是又一支香评)

Iris Gris 在香水圈是神坛级名字(Vintage 一瓶上千美元)。一个上海工作室公开把它作为 reference 做了新品——这背后是中国独立香水(niche / indie perfumery)这两年的悄然崛起:不再做仿欧大牌,而是直接把欧洲香水黄金期当作素材库来”对话”。Frolova 文章里关于”我去中国本来期待看到大牌雇国际调香师,惊喜的是看到独立工坊在做大胆实验”那一段,是观察这一波浪潮的早期信号。

Eric take

中国独立 niche 这一波,跟独立精品咖啡 / 独立威士忌十年前的轨迹很像——刚开始大家以为是仿单 / 山寨,过几年发现真正在做”对话欧洲经典”那一档。Iris Hermit 这种公开标注”参考 Iris Gris”的做法,是品牌在审美上已经对自己有底气才敢做(仿品反而要藏来源)。下次去上海可以扫一下窄門 LAPORTE 的工作室嗅一下——比起去 SKP 买 Tom Ford / Creed 那种”出差买点礼物”思路有意思多了。


人间

人性:网络世界,是孩子最后的自由地吗?

*Have online worlds become the last free places for children?* — Psyche · 2026-05

Eli Stark-Elster(UC Davis 进化人类学博士生 / 文化—认知共演化研究方向)· Psyche · 2026 春 · 原文

框架一句话 — 全球都在搞”中小学手机禁令""社交媒体年龄墙”——但作者反方向论证:对一些孩子来说,互联网恰恰是他们最后能 independently 玩耍探索的地方。

关键论点 + 数据

反直觉 detail

文章引用一位北婆罗洲 Dusun 父亲谈孩子玩刀的话:“如果你不用刀,怎么学会用刀?“——作者把这句话直接套到屏幕:你不让孩子上网,他怎么学会数字时代的生存?对应物理世界的 BaYaka 父母——他们的方式不是禁止孩子玩刀,是陪他们学会管理风险。

Eric take

Stark-Elster 这个 micro-to-macro 的写法值得学:从 BaYaka 小孩玩 machete + 二战伦敦废墟捉迷藏 + 丹麦工地游乐场 + Minecraft——四个跨时代跨文化的 case 串成一条”儿童需要 unsupervised peer culture”的论证。下次有朋友/家人聊”现在小孩天天看手机怎么办”,可以反问一句:“你愿意你的小孩独自走十个街区去图书馆吗?“——这是这套 framework 的核心 hook:禁手机的同时还把物理 freedom 也收掉,等于双面禁锢。Phone ban panic 是典型的”看着像在解决问题、实际只解决了’家长焦虑’这一个变量”。


远方

世界角落:肥皂箱演说的黄金年代

*The Golden Age of the American Soapbox* — JSTOR Daily · 2026-04

JSTOR Daily(基于 Mary Anne Trasciatti 的学术论文 Athens or Anarchy? 与 Grace L. Miller 的 I.W.W. Free Speech Fight: San Diego, 1912)· 原文

核心 — 1890s 到 1960s 中期,美国城市公共空间里有一种正在消失的政治形态——soapboxing(肥皂箱演说):随便谁站上一个箱子,就能朝路人讲自己的政治观点。这是最便宜、最民主、也最危险的言论形式——便宜到任何无名之辈都能用,危险到曾因此引发城市级别的暴力。

关键场景 + 人物

一个有趣 detail

老 Wobbly 笑话:一个工人上箱开始演讲,说出标准开头”Fellow friends and workers(同志朋友们,工友们)“——然后发现没有警察来抓他——慌了,喊”警察呢?!(Where are the cops?!)” 这个笑话只有在”被抓 = 抗争生效”的语境下才好笑——肥皂箱演说的本质是表演性入狱(performative arrest),抓得越狠,证明这场战争越没结束。

今天剩下什么

文章末尾不感叹”现在没人聊政治了”——而是把 soapboxing 留作历史一个标本:最民主的言论工具,需要的不是平台,而是有人愿意被打、有人愿意听。今天的 Twitter / TikTok 替代了肥皂箱的 reach 部分,但 cost 那一面(被警察拖走、被打)变成了网络 mob 的 doxxing 与 cancellation——形式不同,结构同构。

Eric take

最近读完 Brian Phillips 那篇拆 Anthropic 之后再读这篇 soapbox 故事,有意思——100 年前的 free speech fight 是肉身入狱挑战法律,今天的 free speech fight 主要是 corporate brand managers 决定哪个推文该被压。从街头到推送算法,公共领域的物理性消失了,但争夺没消失,只是 cost 全转移到一个看不到的中间层(platform 决策、广告主压力、cancel mob 等)。下次聊”言论自由现在变了”可以拿”Bughouse Square + 1912 San Diego + IWW 火车涌入”这串具体 case 出来——比抽象抱怨”现在没人敢说话”有 traction 多了。


备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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